賀登私下與湯姆士討論,兩人都認爲“中美洲”號必沈無疑。賀登反複申明只要船上還有人,他絕不會先行離船。他們對此事秘而不宣,鼓勵所有人繼續努力;賀登甚至告訴一位旅客,他有“強烈”的信心,“中美洲”號必能撐到隔天日出,屆時“海事號”可以救走所有人員,“他們答應一定會停在‘中美洲’號附近。”兩艘船只的微弱燈光還在遠閃爍。
賀登回到房間,不久之後,穿著全套製服走進舵輪室。他左手抓緊欄杆,姿態莊嚴,神情肅穆,內心似乎完全平靜。
“艾爾多拉多號”抵達“中美洲”號下風位置時,已是薄暮冥冥了。賀登命令二副詹姆士發炮求救,而且每半小時發射一次。他命令詹姆士尾隨在側,告訴他兩人將在最後離船。第一發炮彈射出之時,手長布拉克的救生艇正好回到船頭的右舷部位。
舀的工作仍然進行不辍,但婦孺都已平安離去,工作情形難免稍微散漫。船艙的進
聲明顯可聞,也可以感覺得到船身傾斜得厲害,所以大部分的人都停止了工作,尋找救生
或船只碎片。大家都因饑餓和缺乏睡眠而衰弱不堪,因爲辛勞工作而疲憊難支,因爲上天不仁而心灰意冷。有些人連救生
或木片都懶得找就直接進入艙房,等待命運的最後一擊。
旅客經過多年的辛勞,都帶有些許黃金。他們沿途細心保管,不敢讓黃金離開視線;如今棄之固然可惜,隨身攜帶更如癡人說夢。其中一人打開價值2 萬美元的金沙,灑在甲板上,棄如塵土。其他的旅客打開金袋,把金幣亂丟,結果甲板上到是黃金,任人踐踏。三、四百人站在甲板上癡等;其他人留在艙房或下面的通道。夜
籠罩了船身,“中美洲”號下沈得厲害,每個
花都打上甲板。船身周圍都是白
花,
花破裂發出刺耳的聲音。船身木板的碎裂聲也陣陣傳來。
一位旅客說:“全船的混亂情形實在無法形容。虔誠的人忙著禱告;狂怒的人大聲咒罵;膽小的人呻吟尖叫,各種聲混雜在一起,難以分辨。有些旅客爲了爭奪一片木頭,差點大打出手。”
湯姆士拔下一片4英尺長、6英寸寬的木板,走到船尾。他准備在船只沈沒時,盡可能地跳離“中美洲”號。據他估計,當時在船尾甲板等候的人,約有兩、三百個。
賀登船長站在舵輪室邊的甲板上,身邊站的是大副。二副詹姆士和安素·伊士登。當海淹到甲板時,詹姆士爲賀登船長取來一件救生
,然後放出更多火炮。那些火炮一部分就在甲板上被
淹熄, 一部分向上射出也只及煙囪的一半高度。7點50分,賀登和詹姆士爬到舵輪室上方的甲板上,朝下發射了三次火炮,通知“艾爾多拉多號”和“海事號”,“中美洲”號正在迅速下沈。
安素既沒有救生,也沒有木板,他的友人羅伯·布朗取得兩件上等的救生
,一件已經送人,但羅伯堅持要安素穿上第二件。當安素扣好扣子時,賀登船長向他要了手上的雪茄,准備點燃最後一支火炮。就在此時,一陣大
打來,船身破裂,劇烈前傾。二副詹姆士轉頭一看,周圍海中都是載浮載沈的旅客。他們都是急忙跳海的,以求遠離船身。絕大多數旅客仍留在船上。
這時又是一陣巨打來,船身整個後仰。一位礦工大叫:“天啊!我們死定了!”電光石火之間,第三陣巨
沖來,船身整個破碎,沖撞不已,甲板上的一切,包括賀登船長在內,全部被沖刷一光。二副詹姆士先被抛擲到空中,然後被大
沖回船身中部的右舷旁邊。
船尾沈入大之中,曲線優美的船首指向黑暗的天空;雖是垂死掙紮,卻也傲然不屈,似乎不肯沈入
中。在幾百人的高叫聲中,“中美洲”號開始打旋,周圍的
流越轉越快,急速的漩渦把旅客吸人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他們互相沖撞,救生
被激流吸走掉落;壓力擠出肺中的空氣,海
灌進鼻子、嘴巴,身
扭曲。黑暗中,船身在他們的周圍繼續爆裂,碎片陷在漩渦之中,或是纏住索具,迅速盤旋,撞擊著旅客。海
開始沖進他們的嘴巴、沖進肺部,臨死前的回光萦繞腦中,然後隨著這艘優雅的大船沈入海底。在船殼沈入幾千英尺的海底之前,他們早已魂歸離恨天了。
有些旅客又被巨沖上
面,他們呼吸困難,艱苦萬分地做著垂死前的掙紮。風高
急,海
冰冷,這時又從海底噴出破船的梁柱、艙口蓋、門窗、蓋板、木塊等碎片。這些物件沖上空中,摔落下來,打傷、打昏、打死了不少旅客。他們才剛剛逃過漩渦一劫,卻仍逃不出死神的魔掌。海上布滿了屍
:頭部向前,四肢下垂,頭發蓬亂像是海草。一位旅客說:“浮出
面時,景象恐怖之至。有的罹難者還緊緊抓著木板。屍
分散漂浮在一大片的海面,看起來像是在
中載浮載沈的軟木塞。那種感覺真不是任何言語所能形容的。”
那些被吸進漩渦的人,原本抓在手中的木板都因爲沖擊而手;他們浮上來之後努力尋覓,設法抓住任何漂流的物件,但很快就被旁人搶走。有的人手腳都斷了,還是極力掙紮。一些較大的木板,因爲大家爭相擠上,很快就沈沒了。不會遊泳的人拉住會遊的人不放,結果同歸于盡。
數百位旅客隨著海浮沈,尖銳的呼救聲穿透風聲,此起彼落,最後變成哀嚎。但是呼救聲和哀嚎很快就逐漸沈寂,在海
的沖激之下,他們四散分開,掙紮也逐漸停止。
湯姆士說:“前後才10分鍾,300條人命就被大海吞噬,永沈海底。”
孟勒夫被漩渦吸走,連救生都被沖掉了。當他浮上來,並擺
旁人的拉扯時,遇到一個朋友給他一件多余的救生
。他們兩人緊緊抓住一些碎片,唯恐碎片再被海
沖走;可是他們還是被海
沖開。孟勒夫寫道:“我隨著無情的海
漂流,海天茫茫,不知身在何
。大
排空而來,撞得我幾乎喪命。有時陷入
谷,只好閉著氣,停止呼吸,等著再浮上來。這真是希望渺茫的求生掙紮。沒有月亮和星星,天空一片漆黑。茫茫大海中,不時傳來孤單的叫聲和絕望的哀嚎。身陷絕境,希望無所寄托。我隨時准備閉氣度過大
,以免嗆死。”
載浮載沈的旅客,分布範圍超過一海裏,原先還寄希望于“海事號”的救生艇,這時顯然已成畫餅。船只沈沒一小時之後,有人看到下風面的微弱燈光,那是“艾爾多拉多號”。位居下風面的船只,不可能幫上什麼忙;不久之後,它的燈光就消失在黑暗之中了。他們繼續搜索黑暗中的迎風海面,如果有什麼救援的話,只可能來自這個方向。
偶爾風吹雲散,可以瞥見天空的星星,表示4 天的狂風……
尋找黃金船第二節 “中美洲”號 1857年9月12日,星期六,黃昏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