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拉在自己的房裏沈思。
她睜開兩只眼睛躺在上,細聽著她的心在這甯靜的夜裏跳動的響聲。這也是她對她的父
表示堅決抗議的呼聲,因爲她父
昨天早晨就她的婚事曾武斷地給她提出了一個方案。這實際上是她父
要和索斯諾維茨的沃爾菲斯—蘭道公司做一筆買賣的方案,因爲蘭道有一個兒子,他也願意讓他的兒子和格林斯潘的女兒結婚。
這個方案對雙方來說都是有利的。
年輕的萊奧波爾德·蘭道的想法是,不管和誰結婚都可以,只要妻子的嫁妝是現金,能夠達到他所要求的數目。他想有一筆錢,自己來做生意,梅拉不僅有錢,而且她的照片也曾由媒人秘密拿來給他看過,他很喜歡她,准備和她結婚。
至于她愛不愛他,她聰明還是愚蠢,她身健康還是有病,她是個好心腸還是個狠心腸的人,這對他來說,正如他對他的介紹人所說,全象發膏一樣①,怎麼個樣子都可以。
昨天他來到了羅茲,打算看一看自己未來的妻子。
①原文是德文。
老格林斯潘果然很喜歡他,梅拉也被他迷住了,工廠在他看來,當然是可以做大買賣的地方。可是這後一種想法,他沒有在格林斯潘面前暴露,相反的是,表面上他對一切都漠不關心,並且十分輕視那格林斯潘工廠裏生産的圍巾。
“這是羅茲的圍巾。”他輕蔑地眨著眼睛,喃喃地說。
“你別傻了,這是一筆暢銷買賣。”格林斯潘連忙告訴他。
萊奧波爾德沒有爲格林斯潘的過分認真而生氣,他以爲在買賣中是不用板起面孔的。他拍了拍格林斯潘的肩膀,最後兩人的想法達到了完全一致,便一同去吃午飯。
梅拉靠在桌邊感到十分難受,一聽到蘭道對她所說的那些索斯諾維茨的恭維話,就覺得討厭。過了一會,她終于鼓起勇氣站了起來,跑到魯莎那裏去了。
“這半天到底過去了,明天怎麼辦,以後呢?”她躺在房裏一個幽暗的地方,一面想,一面瞅著窗簾。外面的月亮通過窗簾把淡綠的光灑在房裏,微微照亮了在淺
地毯上揚起的灰塵,照亮了那個黑
的陶瓷壁爐。“他們沒有強迫我,沒有。”她清楚地了解這一點,可是當她想到萊奧波爾德和他那張松鼠般的臉時,就感到惡心。她對他的嘶啞的說話聲和他兩片向下垂著、上面沾滿了唾液的黑人的嘴巴,幹脆就十分厭惡。
她閉上了眼睛,把頭藏在枕頭裏,打算不再想他。可這時候她卻不由自主地渾身顫抖起來,似乎覺得他的冷冰冰的、流著汗的手還在碰她,于是她把被子撕破了一塊,伸出了手,放在月光之下久久地看著,是否他的接觸在她的手上已經留下了肮髒的印迹。
她感到她現在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對維索茨基的愛上,而這個她自己受過教育的華沙世界,這個完全不同于她目前的環境的世界,也是愛他的。
她知道她決不會嫁給萊奧波爾德,她能夠頂住父和家庭的壓力,爲此她可以作出最大的犧牲。因此,現在想的就只有維索茨基了,她由于愛他愛得過分,甚至從來沒有問一問自己,他是否愛她,她已經顧不得去對他進行考察,也看不見他對她的冷淡了。
她今天沒有把自己的苦衷告訴他,因爲她看到他很憂愁和煩惱,自己在他面前又很膽小,就象一個孩子似的,不敢在大人面前道出自己的委屈。他不願意和她走在一起對她本來打擊很大,可她仍然很高興地接受了他有力的擁抱,讓他吻了自己的手。
她在上一動也不動地睡了很久,回憶著他們認識以來的全部經曆和今天晚上的事情。她因爲心情無法平靜,便使勁地把頭包在枕頭裏。當她想到他的手在接觸她、在撫摸她的頭發時,她全身就不停地戰栗起來,可這時候,他感到的不僅是煩惱,也是甜蜜。
當灰白的曙光把房裏逐漸照亮以後,各種家具的形象也顯露出來了。梅拉想起了她所認識的一些大夫和他們的幸福生活。
她想起她有兩個女同學,都是嫁給大夫的,她們持家待客的本領並不下于工廠主們的妻子,這一點使她感到安慰。她腦子裏存在各種想法,她想她也能持這樣一個家,在她的家裏也會聚集羅茲整個知識界的人士。她想到這個時,終于進入了夢境。
她醒來時已經很晚了,還感到十分頭痛。
當她走進餐廳時,她全家都在吃第二頓早飯了。
她首先給喂了飯,然後自己才坐到桌子邊來,沒有注意齊格蒙特這時正在高聲地吼叫。
格林斯潘和平常一樣,喜歡嘴邊捧著滿滿的一杯茶,在房間裏踱步。他身上穿著一件櫻桃的天鵝絨睡
,這件睡
的
領和袖邊都縫上了一條金黃
的緞帶。他的頭上戴著一頂天鵝絨帽子。今天他臉
很好,喝茶時發出的聲音很大。休息時,她迅速回答了在急急忙忙吃飯馬上就要去華沙的齊格蒙特的各種提問。
經常料理家務的老姑也在給他的兒子包裝箱子。
“齊格蒙特,我給你裝上幹淨的被子,你要幹淨的嗎?”
“好,告訴爸爸!”齊格蒙特說,“說不用等了,叫格羅斯曼馬上走,他當真病了。一切事都由爸爸和雷金娜來管。”
“阿爾貝爾特怎麼啦?”梅拉問道,她在他的工廠被燒後對他就沒有象過去那樣好了。
“他很痛苦,由于這次大火,他憂傷成疾了。”
“這是一場很大的火,我也非常害怕。”老格林斯潘把茶杯遞給了梅拉,讓她給他倒茶。這時候,他才看了看她的圓圓的眼睛和灰白的、好象腫起來了的臉。
“你今天爲什麼這樣蒼白,你病了嗎?我們的大夫會到一個工人家裏去,他也可以來看看你。”
“我很健康,只有點睡不著覺。”
“愛的梅拉,我知道你爲什麼睡不著覺。”他高興地叫了起來,同時
熱地摸她的臉,“因爲你不能不想他,我懂。”
“想誰?”她尖聲地問。
“想自己的未來。他叫我向你致意,說今天下午會來。”
“我沒有任何未來的人,如果有人來的話,你,齊格蒙特,可以接待他。”
“爸爸聽見了沒有,這個蠢東西在說什麼?”他表示不滿地吆喝道。
“咳!齊格蒙特,所有的姑娘在結婚前都是這麼說的。”
“這位…先生叫什麼?”她由于想起了一件新的事,問道。
“她不記得了!這又是什麼名堂?”
“齊格蒙特,我沒有對你說話,你甭沖著我來。”
“可我是對你說話,你應當聽我的。”他吆喝道,迅速地扣上他的那件在生氣或激動時總愛披開的製服。
“安靜……安靜……孩子們!我告訴你,梅拉,他叫萊奧波爾德·蘭道,是從琴希托霍瓦來的。你想要他叫什麼呢?他們在索斯諾維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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