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科學探索的真正動機是否出于求知的慾望,即出于純理論的或單純的好奇心,或者我們是否應該把科學理解爲解決人類生存鬥爭中的實際問題的工具,這是一個不必在這裏解決的問題。可以認爲,維護“純粹的”或“基礎的”研究權利的那些人應該獲得一切支持去反對那種狹隘而不幸的時髦觀點——認爲科學研究只有確屬合理的投資才是對的。但即使是有點極端的觀點(我本人有此傾向),即認爲科學是極其重要的,因爲它是人們所知道的最偉大的精神冒險之一,這種觀點也可以同時又承認實際問題以及爲了科學進步而進行的實踐檢驗的重要,而不論應用科學和純粹科學;因爲實踐無論作爲踢馬刺還是作爲馬缰,對于科學思考都是非常寶貴的。我們不必采取實用主義的態度以贊賞康德如下的話:“允許我們出現各種好奇的怪念頭,除了我們力所不及之外,不要讓我們的探索熱情受到任何約束,這就是不致于成爲學究的那種精神追求。能夠從所出現的無數問題中找出那些其解答將對人類至關重要的問題,就是智慧”。
這個觀點顯然適用于生物科學甚至社會科學。巴斯德(pa steur)對生物科學的改革就是在非常實際的問題)其中有一部分是工業和農業問題)的啓發下實現的。當今社會研究的現實迫切甚至超過癌症的研究。正如哈那克(hayek)教授所說:“經濟分析從來就不是探求社會現象何以如此的那種超
的心智好奇心的産物,而是強烈要求改造令人極爲不平的世界的結果,除經濟學外,其他一些社會科學還沒有采取這種看法,它們毫無成果,表明它們的思考何等迫切地需要實踐的檢驗。
當我們深入考察科學研究的方法,特別是深入考察我們在這裏要談到的概括或理論
的社會科學方法時,顯然同樣需要實際問題的刺激,對方法問題的有成果的論爭總是由研究人員所遇到的實際問題引起的;凡是並非由實際問題引起的關于方法的論爭,幾乎都是無用的推敲,這種情況使實際的研究人員看不起方法論。然而,應當認識到,更爲實際的方法論論爭不僅有用而已必要。正如科學本身的發展和改進一樣,在方法的發展和改進中,我們只能在反複試驗中學習,我們需要別人的批評以發現我們的錯誤;由于新方法的引進意味著根本的和革命
的變革,因而這種批評就更加重要了。把數學方法引進經濟學,把所謂“主觀的”或“心理的”方法引進價值學說等等例子就是明證。最近的一個例子就是價值學說與統計方法(需求分析)相結合。方法上的這種新革命在某種程度上是長期和大量的批判
論爭的結果;方法研究的辯護者肯定會從這個事實得到鼓舞。
對社會科學及其方法的研究采取實際的態度,是許多曆史決定論的追隨者們所提倡的,他們希望他們能夠用曆史決定論的方法把社會科學改變成政治家手中的有力工具。正是這種對社會科學實際任務的認識,爲曆史決定論者和他們的一些反對者之間的討論提供了共同的根據;我准備在這個共同的根據上表明自己的立場,從而批評曆史決定論是一種拙劣的方法,它不能産生它所許諾的結果。
雖然在這裏我的題目是我所不贊成的曆史決定論的方法學說。而不是我認爲已取得成功並希望有進一步的和更加自覺的發展的那些方法,但是在這裏首先簡單地談一談那些成功的方法,以便向讀者表明我自己的傾向,闡明我的批評所根據的觀點,是有好的。爲方便起見,我將稱這些方法爲“漸進技術”(piecemealtechnology)。
“社會技術”(social technology)這個詞(以及在下一節即將介紹的“社會工程”)可能會引起懷疑,並且可能引起一些人的反感,他們一聽到這個詞就會想到集主義計劃者或“專家治
論者”的社會藍圖。我是意識到這種危險的,所以我加上“漸進”這個詞,以排除不愉快的聯想和表達我的信念:“漸進的修補”(有時這樣來稱呼)和批判
分析相結合,不論在社會科學還是在自然科學中都是取得實際成果的主要方法。由于人們對社會的改進提出批評和建議,或者更確切他說,由于人們力圖發現某種經濟行爲或政治行爲會不會産生預期的或所希望的結果,從而使社會科學獲得了巨大的進步。這種方法確實可以稱之爲古典的方法,而這就是當我把技術方法歸結爲社會科學或歸結爲“漸進工程”的時候我心中所想的方法。
在社會科學領域中,技術問題可以有“私人的”和“公衆的”質。例如,關于商業管理技術或改善勞動條件對生産的作用的研究屬于前者。關于監獄改革或普遍健康保險或者關于借助法庭來穩定價格,或者實行新的進口稅等等對收入平均的影響則屬于後者;有些亟待解決的現實問題,例如控製經濟周期的可能
;或者在
家管理生産的意義上的中央“計劃”是否與有效的行政管理民主監督相一致的問題;或者如何向中東輸出民主的問題,也屬這一類。
強調實際的技術方法並不意味著應該排除通過實際問題的分析而提出的理論問題。恰恰相反,我的主要觀點之一是認爲技術的方法可能有助于提出一個純屬理論的重大問題。但是,技術的方法除了幫助我們選擇問題這一基本任務以外,還把一條戒律加給我們的純理論傾向(特別是在社會學本身的領域中,這些傾向很容易把我們引入形而上學的領域中去);因爲這使我們不得不使我們的理論服從一些確定的標准,例如明確和實踐的可檢驗
的標准。我或許能夠把我關于技術方法的觀點表述如下:社會學(或許一般的社會科學)與其說應該尋求“它的牛頓或它的達爾文”不如說尋找“它的伽利略或它的巴斯德”。
這一點以及我上面提到的社會科學方法和自然科學方法之間的類比,很可能會引起人們的反對,這就象我們選擇象“社會技術”和“社會工程”這些詞的情形一樣(盡管“漸進”這個詞表達了重要的限製條件)。因此我最好說,我充分理解對僵化的方法論自然主義或“科學主義”(用哈耶克教授的話來說)的鬥爭的重要。然而,我不明確我們爲什麼不能利用這種有成效的類比,縱然我們認識到它已經在某些方面被嚴重地濫用和曲解。再者,我們已表明了這些僵化的自然主義者所抨擊的一些方法基本上正是自然科學中所采用的方法,除此之外,我們很難提出比這更有力的論點來反對他們。
表面上看對我們稱之爲技術方法所提出的一種異……
曆史決定論的貧困iii. 對反自然主義學說的批評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