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ience and criticism
作爲阿爾普巴赫論壇[alpbach forum]的老成員,我很高興應邀參加它的三十周年慶祝活動;但是我經過一番躊躇才接受了這個邀請。我認爲,在僅僅三十分鍾裏就我們極其廣泛的基本論題“過去三十年中理智與科學的發展”講一些明智和易解的話,這簡直是不可能的。實際上,如果我算得正確,這留給我談論理智與科學發展的時間,每一年恰恰是一分鍾!因此,我不能再做辯解,來費掉可利用的這點時間,而必須立即開始。
ⅰ
如你們可以從我選擇的題目“科學與批評”所看到的,我想把理智發展的問題或多或少抛在一邊,而主要論述科學的發展。理由十分簡單,我並不贊賞過去三十年的理智或文化的發展。
當然,我在這個領域中是外行,因爲我不是文化哲學家。然而在我看來,盡管做出了提出新事物的那一切嘗試,過去三十年的理智發展可以包括在雷馬克[remarque]的題目下:“西線無戰事”[all quiet on the western fron]。而且,恐怕也是“東線無戰事”——除非把印度從聖雄甘地[mahatma gandhi〕到原子彈的過渡稱作理智的進步。這個發展是從西方傳到印度的。它用暴力觀念取代了非暴力觀念。十分可悲,這對我們並不是新鮮事。我們一些西方的文化哲學家,毀滅和暴力的預言者,很久以來就宣揚這種觀念,他們的理論現在正被轉化爲暴力行動。
但是,難道我們不能報道一些來自精神王的更美好、更鼓舞人心的事情嗎?我認爲能夠。我常常高興地想到往昔大師們的樂曲今天可以被更多的人聽到,它使遠較在三十年前人們能夠夢想的更多的人充滿感激、希望和熱情。的確可以這樣談論這些作品:
莫測高深的高尚作品
現今和創作時一樣恢宏。
實際上,在我看來,它們日益變得更加恢宏。
我們時代最好的事物之一是,如此衆多的人熱情地欣賞以往的偉大藝術作品,無可否認,這部分是由于技術——由于留聲機,由于無線電,由于電視。但是若是這樣的話,這種技術在服務于真正的理智的需要。如果沒有對以往作品如此巨大的興趣,它們就不會被如此頻繁地播放和播映。這一領域中的發展是我所知道的過去三十年中最重要、最富革命、最有前途的精神發展。
我現在想把這話題轉到我的兩個中心主題:過去三十年的科學發展和我的主要主題,科學與批評。
ⅱ
如果我今天在這裏要談論科學發展,那麼我顯然必須采取十分有選擇的態度。我的標准很簡單:我要討論一些最令我感興趣,對我關于世界的概念最有影響的科學發展。
當然,我的選擇與我的科學觀,尤其與我曾爲種種理論提議的關于科學狀況的標准的觀點密切相關。這個標准是可批評,理
的批評。在自然科學中這歸結爲憑借經驗檢驗或經驗反駁的可批評
。
十分清楚,由于時間所限,我只能十分簡短地討論一下可批評。
我認爲,藝術、神話、科學甚至僞科學所共同的是,它們都屬于有些像創造期的事物,允許我們以新的觀點看待事物,參照隱蔽的世界解釋日常世界。這些想象的世界對于實證主義者是十分討厭的事物。這解釋了甚至偉大的維也納實證主義者恩斯特·馬赫[ernst mach]也是原子論的反對者的原因。但是原子論生存下來,我們的全部物理學,不僅物質與原子結構的物理學,而且電磁場和引力場的物理學,都是對假定世界的描述,我們認爲它們隱藏在我們的經驗世界之外。
和在藝術中一樣,這些假定的世界是我們的想象和我們的直覺的産物。但是在科學中它們被批評所控製:科學的批評,理批評,受到進行調節的真理觀念的指導。我們永遠不能證明我們的科學理論正確,因爲我們永遠不會知道是否它們原來不是錯的。但是我們可使它們受到批評
檢驗:理
批評取代了證明其正確。批評約製想象,但並不束縛它。
因此科學以由真理觀念爲指導的理批評爲特征,而想象是一切創造
活動所共有的,無論是藝術、神話,還是科學。因此我在後面將局限于想象與理
批評這兩種成分都特別顯而易見的那些發展。
ⅲ
我首先談一談數學。
作學生時,我受到傑出的維也納數學家漢斯·哈恩「hanshahn]的強烈影響,而他受到懷特海[whitehead]和羅素「rus-sell]的偉大著作《數學原理》「principia mathematica」的影響。這部著作的令人興奮的思想啓示是,數學可以被歸結爲邏輯學,更確切地說,數學可以從邏輯學邏輯演繹出來。我們從無疑是邏輯學的事物開始;然後進行嚴格的邏輯演繹,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獲得了無疑是數學的事物。
似乎這不僅是大膽的方案。在《數學原理》中,這個研究方案似乎已實現。《原理》由演繹的邏輯、命題演算和有限的函數演算開始。由此演繹出類演算,而沒有斷言類的存在。然後演繹出抽象集合論,它是十九世紀由格奧爾格·康托爾[georgcantor]所確立的。而且《原理》有助于證明這個命題,即微積分演算可以被構建爲集合論的一部分,甚至現在也很少有人對此提出爭議。
但是,不久懷特海和羅素的《原理》就受到嚴厲的批評,大約四十年前情況依然如下所述。可區分三個思想派系。首先,有由伯特蘭·羅素,在維也納由漢斯·哈恩和魯道夫·卡爾納普「rudolf carnap」所領導的稱作邏輯主義的學派,主張數學可歸結爲邏輯學。其次,有公理學的學派,後來也稱作形式主義,它不是從邏輯學演繹出集合論,而是希望把它們作爲公理的形式系統來使用,類似于歐幾裏得幾何學。持這種觀點的人包括希爾伯特[hilbert」,策梅洛[zermelo」、弗倫克爾[fraenkel]、貝爾奈斯[bernays]、阿克曼[ackermand」、根岑[gentzen」和馮·諾伊曼「von neumann」。第三個學派是所謂直覺主義者的學派,彭加勒[poincare」、布勞威爾[brouwer」、後來還有赫爾曼·魏爾[hermann weyl]和海廷[heyting]屬于這個學派。
這是極有趣的情景,但起初卻似乎沒有希望。在卷入辯論的兩位最偉大、最多産的數學家希爾伯特和布勞威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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