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書庫>哲學/宗教>卡爾·波普爾>通過知識獲得解放>框架的神話

《通過知識獲得解放》框架的神話

卡爾·波普爾作品

  the myth of the framework

  相信這一點的人與不相信這一點的人沒有討論的共同基礎,但是鑒于他們的見解,必然彼此輕蔑。——柏拉圖

  ⅰ

  當前知識界生活的頗爲擾亂人心的特征之一,是非理xing主義得到如此廣泛的擁護、非理xing主義學說被視爲理所當然的那種方式。在我看來,現代非理xing主義的主要成分之一是相對主義(關于真理是相對于我們的知識背景或框架的學說:從一個框架到另一個框架它會發生變化),尤其是關于不同的文化、世代或曆史時期之間不可能互相理解的學說。我在本文中討論相對主義的問題。我的主張是,在它的後面隱藏著我所稱的“框架的神話”。我解釋與批評這種神話,而且也評論人們用于爲之辯護的源自奎因[quine」、庫恩[kuhn」和沃爾夫[whorf]的論點。

  相對主義的支持者們向我們提出了高得不現實的互相理解的標准;當我們不能達到那些標准時,他們就宣稱理解是不可能的。與此相反,我認爲如果懷著共同的善意和付出巨大努力,那麼十分廣泛的理解是可能的。而且,由于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了解了自己的觀點,了解了我們企圖理解的那些人,這種努力得到了充分的報償。

  本文打算在其最廣泛的意義上向相對主義提出挑戰。提出這樣的挑戰是很重要的。因爲在今天,武器生産的日益逐步升級已使生存幾乎等同于理解。

  ⅱ

  盡管我是傳統的贊賞者,然而我同時又是非正統xing的幾乎正統的擁護者:我認爲正統xing是知識的滅亡,因爲知識的增長完全依賴于不一致的存在。無可否認,不一致可能導致沖突,甚至導致暴力;我認爲這的確很糟糕,因爲我憎惡暴力。然而不一致也可能導致討論,導致辯論——導致互相批評——我認爲這是首要的。我認爲,當刀劍之戰開始被詞語之戰所支持有時甚至所取代時;便向更美好、更和平的世界邁出了最大的一步。

  不過得讓我首先解釋一下我的論題是什麼,我的題目“框架的神話”是什麼意思。我將討論並反對一個神話——一個被廣泛接受的虛幻的故事,尤其在德guo被廣泛接受。它從那裏侵入美guo,在那裏幾乎到chu蔓延。因此我擔心我目前的讀者的大多數也許自覺或不自覺地相信它。框架的神話可以用一句話表述如下:

  除非參加者具有基本假設的共同框架,或者至少除非他們爲著討論的目的同意這樣一種框架,否則理xing的、富有成效的討論是不可能的。

  這就是我要批評的神話。

  如我系統闡述的那樣,這個神話聽上去像冷靜的陳述,或者像我們爲了進一步進行理xing的討論而應予注意的明智的告誡。有些人甚至認爲它是一條邏輯原則,或者根據的是一條邏輯原則。相反,我認爲它不僅是錯誤的陳述,而且是有害的陳述,如果人們廣泛相信,就一定會破壞人類的一致,一定會極大增加暴力和戰爭的可能xing。我要反對它,駁斥它,這就是主要原因。

  讓我同時說,這個神話包含著一個真理的核心。盡管我主張,除非參加者具有一個共同框架否則富有成效的討論是不可能的這種說法是極大的誇張,我卻欣然承認,在沒有一個共同框架的參加者中進行的討論可能是困難的。如果框架之間沒有什麼共同之chu,討論也會是困難的,框架間重疊部分越大,討論就越容易。確實,如果參加者在所有各點上見解都一致,它最終常常可能是最容易、最順利的討論——盡管可能有些令人厭煩。

  但是富有成效xing怎麼樣呢?在我對這個神話所做的系統闡述中,正是富有成效的討論被宣布爲不可能。與此相反,我要爲這樣的命題辯護,即,具有許多共同觀點的人們之間的討論未必富有成效,即使他們也許認爲它令人愉快和非常令人滿意,而在迥然不同的框架間的討論會極富成效,即使它通常是困難的,也許不太令人愉快(不過我們可以學會喜歡它)。

  我認爲,我們可以這樣談論一場討論,參加者從中學到的越多,它越富有成效。這意味著:向他們提出的有趣的問題和困難的問題越多;吸引他們思考的新的答案越多;他們的觀點越是發生動搖;以及討論後他們越是能對事物有不同看法;簡言之,他們的知識視野越是開闊。

  這個意義上的富有成效xing幾乎總是取決于討論參加者的見解的最初差距。差距越大,討論越能夠富有成效——當然總要假定這樣的討論並非完全不可能,如框架的神話所斷言的那樣。

  ⅲ

  但是,它是不可能的嗎?讓我們舉一個極端的例子。希羅多德[herodotus]講述了一個非常有趣然而有些可怕的故事。波斯guo王大流士一世「darius the first]想給他的guo家的希臘居民一個教訓,那些希臘人的習俗是焚燒死者。我們在希羅多德的書中讀到,他“召來居住在他的guo土的希臘人,問他們要多少報酬才會同意在他們的父qin死後把屍ti吃掉。他們回答說,無論什麼引誘他們都不會這樣做。然後大流士又召來確實吃父qinti的卡拉提耶人[callatians],當著有翻譯幫助的希臘人的面問他們,要多少報酬才會同意在他們的父qin死後焚燒其屍ti。他們高聲喊叫,央求他不要提這種令人討厭的事情。”

  我懷疑,大流士是想證明框架的神話的正確。的確,我們知道,甚至有翻譯的幫助,雙方間的討論也會是不可能的。這是“對峙”[confrontation」的一個極端的例子——我們使用這樣一個詞,它是在相信這個神話正確的人中間很流行的詞,當他們希望讓我們注意到對峙很少導致富有成效的討論這一事實時所喜歡使用的詞。

  但是假定guo王大流士所安排的這次對峙確實發生了,它真的毫無成效嗎?我否認。幾乎可以肯定,雙方都被這次經曆深深震動。我自己認爲食人肉惡習的觀念正像guo王大流士宮廷上的希臘人所認爲的那樣令人厭惡,我想讀者也會有同感。但是這些感覺應使我們對希羅多德希望從故事中得出的極好的教訓有更敏銳的感受和更深刻的認識。在提到品達[pindar]對自然與慣例的區分時,希羅多德提出我們應當以寬容的甚至尊重的態度看待與我們自己的慣例不同的習俗或慣例xing規則。如果這次特定的對峙曾發生,某些參加者很可能以希羅多德希望我們以之對他的故事作出反應的那種開明的態度對它作出反應。

  這表明,甚至沒有討論,也存在深深束縛于不同框架的人們的富有成效的對峙的可能xing。當然,我們不可抱更多的期望:我們不可期望對峙、甚……

通過知識獲得解放框架的神話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

▷ 閱讀框架的神話第2小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