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變得衰弱不堪,爲什麼神靈學和神秘主義在我們中間産生,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它裏面也許有偉大的真理,但是它幾乎把我們毀滅了。
——辯喜
7.1一化調節的失靈
也許有人提出魏晉南北朝時期作爲超穩定系統的反例。是的,魏晉南北朝是中曆史上的一個反常時期。這時期,出現了一些不同于其他王朝的特點。大一統解
了,中
陷于長期的分裂狀態,北方少數民族源源不絕地進入中原。莊園壁塢林立,人身依附關系加強了,商品經濟普遍衰落。儒家一度喪失了正統地位,佛教和玄學盛行,文學藝術追求形式主義的靡麗鋪陳的風尚,奇人怪事和才子神童輩出。甚至農民起義也不同于其他曆史時期。總之,我們在前六章中談到的超穩定系統一些特點都變得不明顯了。
那麼,是不是能因魏晉南北朝而否定中封建社會的超穩定結構呢?不能。這一長期分裂、又逐步趨于統一的曆史過程,反而爲超穩定系統結構提供了一個極好的例證,說明當它受到某種不能在短期內排除的幹擾時,就必將導致宗法一
化調節功能的失靈。
一化的失靈是從農民大起義調節作用失靈開始的。我們在第五章裏談到過,這是由于無組織力量與軍事勢力結合造成的。但這樣說還很不夠。農民大起義只是超穩定系統一系列調節機製中的一環,僅僅這一環失靈並不會導致一
化完全失靈。實際上,是在大動亂使得整個社會極度衰弱的情況下,又出現了外部的強大幹擾,這種幹擾和內部無組織力量結合在一起,就構成對一
化的連續沖擊,使一
化逐漸失靈。東漢滅亡後正是這種情況。
公元265年,司馬炎建立了西晉,三割據遺留下來的強大的無組織力量不僅沒有減弱,反而進一步發展、變形,甚至固化了。豪強力量發展成門閥貴族,無組織力量很快地把西晉王朝吞沒了,並且與外部兩個幹擾源結合在一起。
這兩個強大的外部幹擾源是佛教傳播和少數民族內遷。應該強調的是,這兩個幹擾源都是乘虛而入的,它們同中封建社會內部的無組織力量結合後,推波助瀾,互相加強,漸漸幹擾了一
化結構,從而使中
封建社會陷于三百年的分裂狀態。我們將魏晉南北朝這一分裂動蕩的時期稱爲中
封建社會的亞穩態結構。之所以要用亞穩態結構這個詞,是因爲它是一種緩慢過渡的狀態,最終還是通過排除幹擾、重建一
化,回到超穩定系統結構的。
7.2中原的虛弱和少數民族內遷
我們先談談使一化調節失靈的第一個原因——西北少數民族的沖擊和門閥貴族化相結合。
外一些史學家認爲,東漢滅亡後,中
曆史上也出現過類似羅馬帝
崩潰後蠻族大入侵的時期。雖然魏晉南北朝時期少數民族內遷確實是突出的問題,但這個問題由來已久。當時少數民族軍事侵擾的規模還不及漢初。西漢初年,匈奴勢力最大,控弦之士號稱三十萬,構成了對漢政權的巨大沖擊力。東漢,匈奴威脅基本解決,但又面臨空前強大的鮮卑部落軍事聯盟。少數民族內遷問題在魏晉南北朝以後也很突出。東突厥曾以數十萬騎圍攻隋炀帝于雁門。唐高祖時(武德九年)突厥興兵四萬大舉進兵中原,直達渭
橋北。可以說,從古以來少數民族的內遷就一直是不可阻擋的趨勢。那麼,爲什麼偏偏在魏晉南北朝時期,會成爲阻礙宗法一
化實現的幹擾源呢?
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東漢滅亡以後少數民族幹擾源和封建大內部的無組織力量相結合。而這種結合又是同漢代長期執行的對少數民族的政策分不開的。
遠在東漢初年,匈奴內部分裂爲南匈奴和北匈奴。南匈奴首領呼韓邪單于在公元49年遣使到洛陽,要求奉藩稱臣,歸附漢王朝,保衛邊寨。南匈奴的附漢使北匈奴遭到重大打擊。漢帝對匈奴政策的勝利,使其他少數民族懾服,帶來了邊境的相對安定,但也使幹擾源緩慢地引入內部。
南匈奴附漢之後大量內遷,史載“匈奴五千余落入居朔方諸郡,與漢人雜。”“落”的意思是戶,每戶以五口計,五千余落就有二、三萬人之多。從此不斷有少數民族被安置在甘、陝、山西一帶。隨著時間的推移,匈奴人和其他少數民族也越來越深入內地,集中到並州中部汾河流域一帶了。
在東漢尚未崩潰以前,盡管少數民族紛紛內遷,但由于中央集權力量相當強大,所以這種胡漢雜的格局並沒有引起混亂。當東漢滅亡、大動亂發生時,南遷的少數民族便參加軍閥混戰了。例如呼廚單于就在公元202年歸附了曹
。
大動亂造成中原地區的極度衰弱空虛,爲少數民族幹擾和無組織力量結合提供了有利條件。第六章已談過東漢末年的大動亂是曆代大動亂中最殘酷的一次,人口殺傷最厲害。公元156年,人口尚有五千零六萬余人,到公元2明年(景元四年)時就僅余五百三十七萬人了。西晉初年傅鹹上書中也說:“戶口比漢十分之一”。這種大破壞,可以說是毀滅的。它象巨雷一樣,不僅擊垮了腐朽的舊王朝,而且幾乎使整個社會毀滅。被破壞的大多是中原富庶地區;而偏遠的少數民族居住地區,人口殺傷並沒有這麼厲害。這樣,少數民族幹擾源在整個系統中越來越重要了。
據曆史文獻記載,當時入居內地的少數民族共達八百七十萬人。我們就拿這個數字來做一簡單推算。東漢後期爲五千零六萬人,那少數民族就占百分之十七左右(實際上應低于這個比例)。而西晉人口最多時爲一千六百萬,那麼少數民族比例則高達百分之五十四以上了。
不僅是北方少數民族占了總人口的很大比率,就連南朝漢人政權統治下的地區也是如此。最近有人研究了南朝當時的民族結構,指出:蠻、僚、俚三族人口的一部分(遠非全部),共計三百萬人左右。據《宋書·州郡志》,劉宋大明幾年(公元464年)人口數爲五百四十六萬余,那麼這三支少數民族的部分人口數,就占了南朝家掌握的總人口的一半以上。
由此可見,魏晉南北朝時期少數民族內遷使得漢族在人口比例上失去優勢。宗法一化結構是以漢族爲主
形成的。在漢民族人口比例急劇減少的情況下,宗法一
化結構也必將受到嚴重幹擾。民族構成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要完成民族融合,克服幹擾,不經過相當長的曆史過程幾乎是不可能的。
民族結構的變化導致階級關系更爲複雜。中原的凋敝使封建統治者有必要招引邊境少數民族入塞充當勞動力。西晉初年(公元265年——287年),就先後有幾十萬少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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