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過去了。鮑裏涅維奇的屍安葬了。科洛科洛夫教授在墓前發表了充滿感情的講話,這篇講話在牆報上刊出。教研室又恢複了正常的工作。只有偵查員的電話和通知才使人們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不幸。
在安葬鮑裏涅維奇之後的第一個星期日,帕霍姆穿上最好的西服、新皮鞋,戴上呢帽。以前,這身服他只是過節到大皮羅戈大街上散步時才穿。今天這身打扮是要去阿爾巴特街看望教授。教授在一個舊樓房裏,有三個房間。這座樓房一邊對著街心花園,另一邊對著一條僻靜的小胡同。鄰近兩個房間裹住著人口衆多的鄰居。曾經是很寬敞的住宅現在顯得很擁擠。客廳成了教授的書房。臥室裏擺著貴重的日本花瓶。鋼琴沒有固定的地方擺,經常從一個角落移到另一個角落,最後只好擺在飯廳裏。
教授的病情一直不穩定。健康狀況日益惡化,身越來越虛弱,
重減輕,並在緩慢地衰老。但他從不說自己有病,還說自己健康,只不過需要休息而己。長年患肝病並沒有給他造成不便,肌
組織似乎還比較正常,但老人已是風燭殘年。大夫們感到棘手,請同行協助。而被邀請的大夫又同另一些大大會診,都聳聳肩膀,認爲是內分泌腺的毛病。但他們沒有詢問病人夜間都在想什麼,哀傷是否使他苦惱,能否及時得到友好的幫助和慰藉。兩年之內教授失去了妻子和兩個兒子。兩個兒子都是在一次火車事故中喪生的。鮑裏涅維奇之死徹底破壞了教授的精神狀態。只有這個沒有文憑,職務是工友的“醫生”還沒有失去醫治好他的希望。
工友經常來看望病人,他坐在教授前並不詢問病情,只是同他進行仔細准備好的談話。
“科洛科洛夫,您看每天的日曆嗎?”工友一本正經地問道,“不看?真可惜。上面寫著很多的道理。”
“是嗎?”教授感到奇怪,“真的,我還不知道。”
“比如說五月蟲吧,”工友說出早已想好的證據,“自己就只有指甲蓋那麼大,可據說能拖動比自己重重一百倍的重物。如果要是我們人也能拖動比自己
重重一百倍的重物的話,那就需要十噸載重卡車。”
病人不想使老朋友失望,認真聽他講。
“甲蟲還算不了什麼,”沒有文憑的醫生繼續說,“您看跳蚤能跳得比身高一百倍。我們如果要跳這麼高,那得要跳過四十層高的樓房……”
教授笑了,以玩笑來回答玩笑,特別認真地猜著謎語。
“科洛科洛夫,我來出幾個醫學方面的謎,您來猜,好嗎?”工友善意而略帶粗魯地提議道。
教授欣然同意猜謎語。
“我們身上有多少塊肌肉和骨頭?”醫學上的數學愛好者問教授。
教授故意裝出很感興趣的樣子說出,肌肉是七百五十決,骨頭是二百二十四塊。
“我們六十年呼吸多少次?”
教授又一次猜對了。
“五億次。這是精確計算出來的。那麼,心髒跳動多少次呢?”
“不知道。沒有計算過。”對手只好沮喪地承認道。
“兩億五千萬次……六十年以後還要跳動。”他先是安慰,接著又勸道:“您還是讀讀日曆吧,您還不知道這一點。”
他倆就這樣在一起呆了兩個小時,分別了。他們都等待著下次再會。
這一次帕霍姆情緒不佳,甚至有點心慌意亂。他也開玩笑,也猜謎語,但總使人感覺到他心裏好象藏著什麼心事。教授坐在桌子旁,兩手支撐著腦袋。面前擺著一本翻開的書,但他並沒有讀。眼鏡放在書上。兩眼雖然閉著,但他已猜出工友出了什麼事,並生怕不得的問題引起他難過,只好沈默。工友沒有談他從日曆上讀來的新鮮事。一開始就抱怨自己的記
不好,說有一具屍
從另外一個陳屍間運來的。他一下就知道這是阿裏道夫幹的,但怎麼也想不起他的名字,直到第二天才想起來。
教授聽著工友的話,心中卻在想,他不必把事藏在心裏。如果他能坦率地講出來,那兩人都會感到輕松一些的。
“您好象不舒服,”教授小心問道,“我看您很疲倦,是不是沒有睡好?”
無論是滿懷同情的語調,還是深表關懷的口氣都沒有奏效。不,不,他真的什麼事也沒有。他睡得很好,身不錯。
“我的老伴兒有病,這是真的。但另外一件事我受不了。”
經過再三詢問,他才說,他不願意打擾別人,良心上覺得過意不去。
“我很想和您談談,又怕影響您的健康。”
教授要他不必客氣,他樂意和他談。工友猶豫了一下,摸摸下巴說道:
“我一直在想鮑裏涅維奇。他根本不必去死。”
教授點點頭:他自己也是這樣的看法。
“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工友與其說在提問,倒不如說他在回答,“您把他樹爲榜樣,象對自己的人一樣喜歡他,派他出
,把他的
和外甥女都接來了,還要怎麼樣。我看不出他爲什麼要這樣。”
“帕霍姆,三十多年了,我一直覺得奇怪:“教授意味深長地笑笑,說道,“一個人吃飽飯到森林裏去散步,好象是順便給自己套上絞索的。沖動,我的朋友,這是個大謎。”
“對。”工友肯定道,“可日記總該留下吧。”
“有的人是不記日記的。沒有時間。想起來就寫一點”
工友不同意教授的說法。“沒有想好也沒有仔細考慮,”他心裏在想,“那一文錢也不會給的,何況是自己的生命!”
“就照您的說,”他讓了一步,“但爲什麼自己一個大活人要走向墳墓呢?”
教授懷疑地看了他一眼,有點不耐煩地說道:
“怎麼?”
“什麼怎麼?”他接著是一個不很恰當的回答,“偵查員老在折磨涅斯捷洛夫,搞得他不得安甯。一次接一次的審問,又化驗他的血,又查他的指紋。昨天又要從他頭上取頭發。您應該去對偵查員說說,涅斯捷洛夫和鮑裏涅維奇沒有吵過架也沒有仇恨。”
教授感到驚奇,欠起身子。工友連忙扶他坐好。
“您冷靜一些,您幹什麼……偵查員的幻覺還少嗎?問題不只是涅斯捷洛夫受折磨,而是周圍的人怎麼什麼也看不出。如果說鮑裏涅維奇是他殺的話,那凶手也絕不是涅斯捷洛夫。總有一天會落石出的。”
教授是鮑裏涅維奇和涅斯捷洛夫密友誼的見證人。他從沒有想到偵查員會有什麼根據對涅斯捷洛夫産生懷疑。
“怎麼辦?”他無力地攤開兩手,“要不要請求一下?……詳細說明懷疑涅斯捷洛夫是愚蠢的……”
教授臉上顯出痛苦的樣子。工友轉過身去以便掩飾自己的激動,悶……
法醫宿舍的槍聲第7章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