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紀初,沃爾蒙森(walhausen)就論述了作爲一種規訓藝術的“嚴格紀律”。規訓權力的主要功能是“訓練”,而不是挑選和征用,更確切地說,是爲了更好地挑選和征用而訓練。它不是爲了減弱各種力量而把它們聯系起來。它用這種方式把它們結合起來是爲了增強和使用它們。它不是把所有的對象變成整齊劃一的會答衆生,而是進行分類、解析、區分,其分解程序的目標是必要而充足的獨立單位。它要通過“訓練”把大量混雜、無用、盲目流動的肉和力量變成多樣
的個別因素——小的獨立細胞、有機的自治
、原生的連續統一
、結合
片斷。規訓“造就”個人。這是一種把個人既視爲
練對象又視爲
練工具的權力的特殊技術。這種權力不是那種因自己的婬威而自認爲無所不能的得意洋洋的權力。這是一種謙恭而多疑的權力,是一種精心計算的、持久的運作機製。與君權的威嚴儀式或
家的重大機構相比,它的模式、程序都微不足道。然而,它們正在逐漸侵蝕那些重大形式,改變後者的機製,實施自己的程序。法律機構也不能避免這種幾乎毫不掩飾的侵蝕。規訓權力的成功無疑應歸因于使用了簡單的手段:層級監視,規範化裁決以及它們在該權力特有的程序——檢查——中的組合。
[[層級監視]]
紀律的實施必須有一種借助監視而實行強製的機製。在這種機製中,監視的技術能夠誘發出權力的效應,反之,強製手段能使對象曆曆在目。慢慢地,在古典時代,我們看到了這些觀察人群的“監視站”的形成。而關于這一點,科學史很少論及。望遠鏡,透鏡和射線是新的物理學和宇宙學的一部分。與這些重大技術平行發展的是不那麼重要的複合交叉觀察的技術,既能觀察而又不被發現的技術。由于使用了征服技術和剝削方法,一種關于光線和可見物的模糊藝術便悄悄地醞釀了一種關于人的新知識。
這些“監視站”有一個近乎理想的模式,即軍營——幾乎可以隨心所慾地建造和改造的臨時人造城市。這是一個權力活動中心。在這裏,權力應極其強大,但也應極其周密、極其有效,而且因爲其實施對象是軍人,所以應極其警覺。在完美的軍營裏,一切權力都將通過嚴格的監視來實施;任何一個目光都將成爲權力整
運作的一部分。無數新設計方案對傳統的營區圖案進行了重大修改。通道的幾何規範、帳篷的數目和分布、帳篷入口的方向、士兵的安排等都有嚴格的規定。相互監視的網絡也有規定:“在閱兵場上畫出五條線,第一條與第二條相隔16英尺,其余各線彼此相距8英尺,最後一條線與軍械庫相距8英尺。軍械庫與軍士長的帳篷相隔10英尺,正對著營區第一根柱子。每條連隊大道寬51英尺。……
所有的帳篷彼此相隔二英尺。副官的帳篷在其連隊的小通道對面,營區後柱與最後一個士兵帳篷相隔八英尺。營區門對著連長的帳篷。……連長的帳篷建在連隊大道的對面。其入口對著連隊。”門)軍營是一個借助把一切變得明顯可見來行使權力的範本。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這種軍營模式,至少是它的基本原則——層級監視的空間“築巢”——現在城市發展中,
現在工人階級居住區、醫院、收容所、監獄和學校的建設中。這是一種“嵌入”(encastrement)原則。軍營是十分可恥的監視技巧的一種運用,正如暗室是偉大的光學的一種運用。
由此就出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一個建築物不再僅僅是爲了被人觀賞(如宮殿的浮華)或是爲了觀看外面的空間(如堡壘的設計),而是爲了便于對內進行清晰而細致的控製——使建築物裏的人一舉一動都彰明較著。用更一般的語言說,一個建築物應該能改造人:對居住者發生作用,有助于控製他們的行爲,便于對他們恰當地發揮權力的影響,有助于了解他們,改變他們。磚石能夠使人變得馴順並易于了解。舊式監禁和封閉的簡單設計——限製出入的高牆大門——開始被關于開口,關于被填充的和空曠的空間、通道和透明物的精心計算所取代。按照這種方式,醫院建築就逐漸被安排成醫療活動的工具:有助于更好地觀察病人,從而更好地調整對他們的治療;醫院建築在結構上將病人精心地隔離開,旨在預防傳染病;改善通風條件和注意每個病周圍的空氣流通,旨在防止汙濁氣
損害病人情緒和傳染疾病。醫院是在該世紀後半期建立的。在主官醫院(hoteldieu)第二次焚毀後人們擬定了許多關于醫院的方案。醫院不再僅僅是貧困無助和奄奄待斃者的收容所。就其
質本身而言,它是一個治療所。
與之相似的是,學校建築也將成爲一個訓練機構。帕裏斯一杜維內(paris-duverney)”所設想的軍事學院就是一個教育機構。他把自己設想的每一個細節都強加給建築師加布裏埃爾(gabriel)。訓練強健的身,這是健康要求;造就精幹的軍官,這是資格要求;造就唯命是從的士兵,這是政治要求;防止婬逸和同
戀,這是道德要求。根據這四種理由,必須建造學生的隔離房間,但是爲了持續不斷地監視,也需要有孔眼。學院的建築應成爲一個監視機構。各個房間沿著一個走廊排開,宛如一系列小囚室。每隔一定的距離設置一個官員宿舍,“每十名學生兩邊各有一個官員”。晚上,學生只許待在自己的小屋裏。帕裏斯還主張“每個房間靠走廊的牆上從齊
高的位置到距天花板一、二英尺的位置開一個窗戶,有了這種窗戶不僅令人心曠神怕,而且可以說,除了決定這種安排的規訓i原因外,它還有若幹方面的實際用途”(轉引自i。aulan,117一118)。在各餐廳裏有“一個設置教官桌子的稍高的平臺,使他們能夠看到所有分組用餐的學生餐桌”。廁所裝設半截門,值班學監可以看到學生的頭和
,但側板較高,“廁所裏的人不能彼此窺視”。[2)這種關于監視的良苦用心
現在建築的無數細小機製中。如果人們忘卻了這種工具化的意義,這些機製只能被認爲是微不足道的。這種工具化在使個人行爲不斷被對象化、愈益被細密劃分的過程中是次要的但也是無懈可擊的。規訓;機構裏暗含著一種類似用于觀察行爲的顯微鏡的控製機製。這些機構所創造的分工精細的部門圍繞著人形成了一個觀察、記錄和訓練的機構。人們爲什麼要在這些觀察機製中再細分觀察功能?人們爲什麼要建立這些觀察機製的交流網?人們爲什麼要把一切安排得細密複雜從而能造成一種單一的持久的權力?
完美的規訓機構應能使一切都……
規訓與懲罰第二章 規訓的手段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