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書庫>文學名著>米歇爾·福柯>規訓與懲罰>第三章 全景敞視主義

《規訓與懲罰》第三章 全景敞視主義

米歇爾·福柯作品

  根據17世紀末頒布的一道命令,當一個城市出現瘟疫時,應采取下列措施問]。

  首先,實行嚴格的空間隔離:封閉城市及其郊區,嚴禁離開城市、違者chu死,捕殺一切亂竄的動物;將城市分成若幹區,各區由一名區長負責。每條街道由一名裏長負責,嚴密監視該街事務;如果他離開該街,將被chu死。在規定的一天,所有的人都必須待在家裏,違者chu死。裏長本人從外面挨家挨戶地鎖門;他帶走鑰匙,交給區長;區長保管鑰匙直到隔離期結束。每個家庭應備好口糧。但是沿街也設立了通向各所房子裏的木製小通道,這樣每個人都可以收到分配的面包和酒,同時又不與發放食物者和其他居民發生聯系。肉、魚和草葯將用滑輪和籃子送進各家。如果人們必須離開住所,那就要實行輪流的辦法,避免相遇。只有區長、裏長和衛兵可以在街上走動,另外還有在被傳染的房子、屍ti之間活動的“烏鴉”。後者是些人們不管其死活的人。這些“窮人搬運病人、埋葬死人、清除汙物以及做許多其它的下賤工作”。這是一個被割裂的、靜止凍結的空間。每個人都被固定在自己的位置上。如果他移動,就要冒生命危險,或者受到傳染或者受到懲罰。

  監督不停地進行著。到chu都是機警的監視目光:“一支由可靠的軍官和富人指揮的民兵隊伍”,在各個出入口、市政廳和各個區進行警戒,以確保民衆的服從和長官的絕對權威,“還嚴防一切混亂、偷盜和勒索”。在每個城門應設一個觀察站,在每個街口設幾個哨兵。每天,區長巡視所負責的地區,了解裏長是否履行了職責、居民是否有不滿之chu。他們應“監視他們(居民)的行動”。每天,裏長也深入所負責的街道,在每所房子前停下,讓所有的居民都在窗口露面(住在面對院子方向的居民應分得一個面向街道的窗戶,只有他們可在露面時使用)。他呼喊每個人的名字,了解每個人的狀況——“因有死刑的威脅,居民會被迫說出真實情況”。如果有人不在窗口露面,裏長應該追問原因:“這樣,他會很容易發現是否有死人或病人被隱藏起來”。每一個鎖在這種籠子中的人,每一個在各自窗口chu的人,都要回答點名和在追問時露面——這是對生者和死者的大檢查。

  這種監視建立在一種不斷的登記ti製的基礎上:裏長向區長報告,區長向市長報告。從“鎖門”之時起,每個城市居民的角se就被逐個確定了。“每個人的姓名、年齡、xing別”都被登記注冊。登記冊一份交給區長,一份交給市政廳,另一份供裏長每日點名用。在巡視中所能了解的一切情況——死亡、病情、抱怨、異常現象——都被記錄下來,轉達給區長和市政長官。市政長官對醫療chu理握有完全的控製權。他們指定一名醫生負責。未獲得該醫生的便條,任何醫生不得治療病人,任何葯劑師不得爲病人配葯,任何神父不得拜訪病人。這是爲了“防止有人背著市政長官隱藏傳染病人或與這種病人打交道”。病情記錄應該不斷地彙總。每個人的病情和死亡都要經過權力當局,經過他們所做的記錄和決定。

  在隔離五六天後,開始對每所房子逐一地清理消毒。每所房子的居民都要離開。在每間屋子裏,“家具和財物”都堆到高chu或懸在空中。房間四周撒上香料。在用蠟把門窗乃至領孔封好後,點燃香料。香料燃燒時,整所房子被封閉起來。完成這項工作的人在出口chu受到檢查,“當著住戶的面,看他們是否在身上藏有進來時所沒有的東西”。四個小時後,住戶被允許回家。

  這種封閉的、被割裂的空間,chuchu受到監視。在這一空間中,每個人都被鑲嵌在一個固定的位置,任何微小的活動都受到監視,任何情況都被記錄下來,權力根據一種連續的等級ti製統一地運作著,每個人都被不斷地探找、檢查和分類,劃入活人、病人或死人的範疇。所有這一切構成了規訓機製的一種微縮模式。用以對付瘟疫的是秩序。秩序的功能就在于清理各種混亂。當肉ti混雜在一起時,疾病就得以傳播。當恐懼和死亡壓倒了禁令時,罪惡就會滋長。秩序借助一種無所不在、無所不知的權力,確定了每個人的位置、肉ti、病情、死亡和幸福。那種權力有規律地、連續地自我分權,以致能夠最終決定一個人,決定什麼是他的特點、什麼屬于他,什麼發生在他身上。瘟疫是一種混合,規訓是一種解析。規訓施展自己的權力來對付瘟疫。圍繞著瘟疫形成了一批歡度節目的文學作品:法律中止,禁忌全無,時間凍結,肉ti不分貴賤地混雜在一起,每個人都揭去面具,抛棄了過去據以相互辨認的法定身份和形象,露出一副全然不同的真相。但是,也有一種與此截然相反的關于瘟疫的政治夢想:瘟疫期間不是集ti的狂歡節,而是嚴格的隔離;非但法律沒有遭到踐踏,相反,通過確保權力毛細滲透功能的完整等級網絡,管理控製甚至深入到日常生活的細枝末節;不存在戴上又摘掉的面具,只有對個人的“真實”姓名、“真實”位置、“真實”肉ti、“真實”病情的排定。瘟疫作爲一種既是真實的又是想像的混亂形式,有其醫療的和政治的相關規訓方法。在規訓機製背後,可以發現關于“傳染病”、瘟疫、造反、犯罪、流lang、開小差以及在動亂之時出現與消失、生存與死亡的人們的種種揮之不去的記憶。

  如果說,麻瘋病人引起了驅逐風俗,在某種程度上提供了“大禁閉”的原型和一般形式,那麼可以說,瘟疫引出了種種規訓方案。它不是要求將大批的人群一分爲二,而是要求進行複雜的劃分、個人化的分配、深入地組織監視與控製、實現權力的強化與網絡化。麻瘋病人被卷入一種排斥的實踐,放逐一封閉的實踐。他被遺棄在一片無須加以分解的混饨之中,等待毀滅。瘟疫患者則被卷入一種精細的分割戰術中。在這裏,個人的區分是一種權力擠壓的後果,這種權力自我擴展、自我衍生和連接。一方面是大禁閉,另一方面是規訓。一方面是麻瘋病人及對他的隔離,另一方面是瘟疫及對它的分割。前者是被打上印記,後者是受到解析和分配。放逐麻瘋病人和製止瘟疫所伴隨的政治夢想並不是一樣的。前者是一個純潔的共同ti,後者是一個被規訓的社會。在行使統治人的權力、控製人際關系、清理有害的人員混雜方面,二者的方式不同。瘟疫流行的城鎮,應完全被一個層級網絡、監視、觀察和書寫所覆蓋;一種廣延xing權力以一種確定無誤的方式統治每個人的肉ti,使該城鎮變得靜止不動。這就是一個治理完善的城市的烏托邦。瘟疫(至少被視爲一種可能xing)是人們在理想地確定規訓權力運作的過程中的一……

規訓與懲罰第三章 全景敞視主義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

▷ 閱讀第三章 全景敞視主義第2小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