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原來,海達克中校招待客人,非常切。他熱烈歡迎麥多斯先生和布列其雷少校,並且一定要領著麥多斯先生,將他的“小地方”參觀一周。
“走私客歇腳”本來是幾間海岸警備隊員的小房子,位于懸岩之上,可以俯瞰大海。下面有一個險阻的小海灣,入口
險象叢生,只有富于冒險精神的人,才敢駛進去。
後來,這幾間房子讓一個倫敦商人買下。他把這些房子合並成一所房子,並且並不怎樣熱心地開辟一個花園。他在夏天偶爾到這裏小住一個時期。
這房子後來許多年都沒有人住。房子裏面備有少許家具,出租給夏季的遊客。
“後來,到了一九二六年,”海達克說。“這房子又賣給一個叫何恩的人,是德人。同時,我告訴你,他是個不折不扣的間諜。”
唐密的耳朵馬上警覺起來。
“這倒是很有趣。”唐密正在啜白葡萄酒,現在一邊將杯子放下,一邊這樣說。
“他們那些家夥都是計劃周詳的,”海達克說。“就在那個時期,他們已經准備這次戰爭了——這至少是我的看法。你看看這兒的形勢就明白了。由這兒向海上發信號,是再好也沒有了。下面的小海灣可供汽船登陸。由于懸岩的形勢關系,這是個與外界完全隔絕的地方。你要說何恩那家夥不是德間諜,我可不答應。”
布列其雷少校說:
“他當然是間諜。”
“他怎麼樣呢?”唐密問。
“啊,”海達克說。“他的情形,說起來,其中是有點蹊跷的。他在這房子上花了不少錢。譬如,他開了一條路通到海灘,臺階都是泥的,那是很費錢的呀。其次,他還把這房子改造過,還添了浴室,以及各種昂貴的精巧器具,只要能想像得到,都應有盡有。你猜他是找什麼人裝修的?並不是本地人,是的,據說找的是倫敦的一個公司。但是,到這兒來做工的人,有許多都是外
人,有的一句英
話都不懂。這情形有些蹊跷,你同意我的話嗎?”
“的確有點兒奇怪。”唐密表示同意。
“那時候,我也住在附近。我是住在一個平房裏。我因爲對這家夥的事很感興趣,所以常常在這兒蕩來蕩去,看工人們工作。現在我告訴你,他們並不高興,他們一點兒也不高興。有一兩次,他們還用話來嚇唬我,叫我不要在這兒蕩來蕩去。你想,要是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話,他們嚇唬我幹嗎?”
布列其雷點頭表示贊同他的話。
“其實,你該到政府當局去報告的。”他說:
“我就是那麼辦了嘛,老朋友。可是,因爲天天去麻煩警察,害得讓他們討厭。”
他再倒一杯酒。
“我的一片苦心,得到的結果是什麼呢?他們給我來一個客氣的不理睬。那時候,我們這個家,大家都是又聾又瞎。按當時的情形說,再同德
打一仗是不可能的。歐洲已經在談和平了,我們當時和德
的關系很好,如今,大家都在談彼此之間應該毫不勉強,征求雙方的同意,來解決問題。他們認爲我是個老腐敗,戰爭狂、頑固的老海軍。那時候,德
的確正在建立歐洲最優秀的空軍,可是他們並不只是飛到各
去舉行野餐的。你要是對他們指出這個事實,又有什麼用呢?”
布列其雷少校像爆炸似地說:
“沒有人會相信他們的話!該死的傻瓜!在我們這個時代還要談和平,談姑息政策。這統統都是胡扯!”
海達克說話的時候,強忍怒火,他的臉比平常更紅了:
“‘戰爭販子!’這就是他們給我起的名字。他們說,像我這樣的人,就是和平的絆腳石。哼!和平!我明白何恩那班家夥在搞些什麼把戲!要注意:他們都是事先老早就准備好了。我當時斷定那位何恩先生幹不出什麼好事,我很懷疑他那班外工人,我很懷疑他在這房子上用錢的方式。我逢人便喋喋不休的罵他們。”
“勇敢!”布列其雷很欣賞的說。
“于是,到末了,”海達克中校說。“我慢慢受到注意了。我們這兒換了個新的警察局長,是個退役軍人。他倒有頭腦,聽我的話,他的部下就開始偵查,果然不錯,何恩便溜之大吉。有一天夜裏,他溜了出去,從此以後,便銷聲匿迹了。警察帶著搜查票到這裏搜查,結果他們發現餐廳的牆裏裝置一個保險櫃,裏面搜出一架無線電發報機和一些與他很不利的文件。同時,在汽車庫下面,他們發現一個大儲藏間,裏面藏著汽油——都是用大桶裝的,我告訴你,對于這個大發現,我真得意極了。以前俱樂部的朋友們都拿我當笑柄,說我患有‘德間諜情意結’。從此以後,他們再也不講了。在我們這個
家,大家都一點不懷疑別人。這種態度幼稚得可笑。同時,毛病就出在這上面。”
“豈有此理!傻瓜!我們都是傻瓜!這些德難民,我們爲什麼不把他們拘禁起來呢?”布列其雷少校本來踱到離他們較遠的地方,現在也
嘴了。
“結果是:等到這房子出售的時候,我就把它買過來。”
海達克接著說。他正津津樂道的談著,唯恐別人轉變他的話題。“來罷,麥多斯,我們到各去看看。好不好?”
“好罷,謝謝你。”
海達克中校盡地主之誼,帶他參觀房子的時候,像個孩子似的,非常熱心。他把餐廳裏的大保險櫃打開,指指那個發現發報機的地方。他還帶唐密到外面汽車庫去看看那些大汽油桶隱藏的地方。然後,走馬觀花似的參觀那兩個漂亮的浴室、特別的燈光裝置、以及各種廚房用的“精巧器具”,然後,他又帶唐密走下陡峭的泥階梯,來到下面的小海灣。這時候,他又從頭說起,他說,這整個的設計,要是在作戰的時候,對于敵人非常有用。
海達克還帶他到那個洞裏去看看。這房子便是由于那個山洞而起的名字,他很熱烈地指出:這個山洞在作戰時候如何利用。
布列其雷並沒有陪他們倆去參觀,他安靜的坐在露臺上品酒。唐密想:中校偵查間諜的成功故事想必是他平常談話的主要話題,他的朋友一定都聽到不知多少遍了。
其實,不久以後,當他們回到逍遙賓館的時候布列其雷對他說的話,和他想的一樣。
“海達克,是個好人。”他說。“但是,遇到什麼有趣的事,要是讓他放過去不提,他就不舒服。那件事,我們聽他說過一遍又一遍的,不曉得多少次,到後來,大家都聽厭了。他對于偵破這兒的謀,感到非常得意,就好像老貓看到小貓一樣。”
這個比喻並不牽強,唐密露出一臉會意的笑容。
于是,談話就轉到布列其雷少校自己的得意事。他說他在一九二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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