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嘟囔什麼呢?”早晨喝茶的時候,卡羅爾問道。
“重大,事關重大。”莫雷茨回答後,把視線從雙手捧著的茶杯上移開了;他心事重重,沒有喝茶。
“你的意思是,錢的事?”
“一大筆錢。我正准備采取兩個辦法,要是能夠成功,我就能站住腳了。錢,你今天晚上就能拿到手;可是棉花怎麼辦?”
“你先別賣,我有個主意。”
“馬克斯爲什麼象強盜一樣瞥我一眼,不打招呼就走了?”
“不知道。昨天他跟我說,你的臉上添了一副凶相,你心裏在打什麼主意……”
“豈有此理。我的臉上能看出什麼鬼主意!我的臉是一張普通的臉,正派人的臉。卡羅爾,這還是假的嗎?”
說著,他細心地照了照鏡子,給自己那張嚴肅、不動聲的臉添了一副和善的表情。
“用不著怪他,他爹的事弄得他心煩意亂了。”
“我可勸過馬克斯一番:把老頭兒照看起來,告訴他已經不中用了,再按自己的辦法把工廠管起來。只有這麼辦,他們才能挽回一點;這個雖然老頭兒的女兒和女婿們同意,可是老頭兒不同意。”
“馬克斯說:父的産業,他要是心血來
,甚至會全部糟蹋掉的。”
“他要是真這麼想,那就是聰明過頭了;這裏面一定有別的問題。”
“也許沒有。不管怎麼說,宣布生父
是個瘋子,是夠別扭的。”
“當然我也沒有說這種下流事會叫人高興。父……自然要緊;可是爲了工廠、利潤,也值得犧牲……要是你,你會怎麼辦?”
“我用不著想這些事,我父幾乎一無所有……”
莫雷茨高興地哈哈大笑起來,可笑聲突然又止住了。他開始換服准備出門,但他的動作十分拖拉;他一邊咒罵馬泰烏什,一邊試著幾身
服,還試了一大堆領帶。
“你這麼打扮,好象要去求婚似的……”
“說不定就去求婚……說不定……”他搭讪道,微微地笑了。
他終于穿戴完畢,和卡羅爾一起出來了,可是他由于心不在焉,又兩次跑回屋去,取那忘了帶的東西;在戴夾鼻眼鏡時,他的兩只手也哆嗦起來;那蒸騰的炎熱,使得他更加煩躁不安了。
他渾身不停地抖著,連手杖也拿不住,好幾次從手裏滑了下來。
“看你這樣子,好象擔心著什麼事似的。”
“又慌又亂,准是勞累過度了。”他輕聲說道。
他們一起進了花店,卡羅爾買了一大把玫瑰花和石竹,讓人立即給安卡送去。他想用送幾束鮮花來消除自己昨天對她的粗魯。
莫雷茨來到他在皮奧特科夫斯卡大街的事務所,可是什麼也幹不下去;他查看了一個棉花倉庫,發了給魯賓羅特的推薦信,一連抽了幾支香煙,心裏不停地想著格羅斯呂克,和自己應當去找他談的那個買賣。
他不時身不由己地猛然哆嗦一陣,摸摸裝在兜裏的油布錢包,接著又平靜下來,臉上恢複了自然的表情和勇氣,感到全身精力充沛,想立即采取行動。
在這個時候,他鼓起了勇氣,要去見格羅斯呂克;可是出事務所後,又猶豫起來,在皮奧特科夫斯卡大街上蹓跶了一會,反複研究此時此刻腦中湧現的各種想法。他買了一束最美最貴的花,叫人用最貴的綢子捆好,在自己的名片上寫好梅拉·格林斯潘的地址,讓人送去時也把名片留下。
在帳本裏“未及預料——私人花費”一欄裏,他記了帳,但勾掉了“私人花費”一語,填上“公司花費”。雖然時間還早,他卻到“僑民之家”吃午飯去了。
“還得仔細考慮考慮。”他自我辯解說。
餐廳裏的人已經把散亂的文件收拾起來,擺好了菜,隔壁房間裏打字機哒哒地響著,還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就餐的人陸續下樓。
頭一個是馬利諾夫斯基,他不聲不響地坐在牆下,愁容滿面,十分苦惱。斯泰凡尼亞太太坐在他的身旁。
“你怎麼了?”
“病了……我病了!”
他用手指頭在額上蹭了蹭,歎了口氣,一雙綠眼睛悶悶不樂地盯著她;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便走開了。
人都到齊,開始吃飯的時候了,他依然一語不發。等到霍恩來了,坐在他身邊,他才低聲對霍恩說:
“我知道她在哪兒住。”
“誰?”
“卓希卡,住在斯托基·凱斯勒府上……”
“你還想著她呐?”
“沒有,沒有……不過是想知道她住在哪裏。”
說完他閉上了嘴。
“你們聽說了嗎,格林斯潘的女婿格羅斯曼被逮捕了?”霍恩問道。
“聽說了,聽說了。讓這只鳥歇歇吧,消消火氣①……”
①原文是德文。
“格羅斯曼,就是漂亮的梅拉小的
夫?”斯泰凡尼亞太太又問道。
“是啊,前些日子他剛遭橫禍,工廠給燒得一幹二淨;這個可憐的人,本來還想得點保險費散散心,可是卻被抓了,進監獄了。”
“抓錯了,今天就能把他放出來!”莫雷茨表示自己的看法。
“他們總是做錯事,可又總是無罪的,這些猶太人還挺可憐的……”謝爾平斯基一面挖苦說,一面罵罵咧咧地對莫雷茨證明:猶太民族是世界上最卑鄙下流的。
“你怎麼說都行,說點壞話反正心裏痛快;可是你爲什麼不把這番話也沖你的上司巴魯赫說一氣呢,也許你認爲他人格高尚?”莫雷茨毫無顧忌地說;他先因爲給謝爾平斯基火上加了油,感到自鳴得意,後來又因爲有人熱烈支持謝爾平斯基,幾乎要和他發生爭吵。
“霍恩先生,請你坐到我們這兒來,”卡瑪一面讓坐,一面叫喚道,“我想問問你。”等他在她身邊坐下,她才把話說了出來。
“我洗耳恭聽。”
“你有情婦嗎?”她大聲問道。
所有的人都感到驚訝,沒有說話,接著在整個餐廳裏,爆發出一陣響亮的哄笑聲。
“你胡謅什麼呀,丫頭!”姑滿臉通紅,嚷了一聲。
“嗨!這有什麼不好嘛,在每本法漫小說裏,青年人都是有女朋友的。”她不以爲然地辯解說。
“你是鹦鹉,鹦鹉學,波蘭話一點不懂。”
“天哪!姑您沖我這麼嚷幹嗎,我一點不懂。”
她聳了聳肩膀,向小客廳裏走去;可是等霍恩跟著她出來時,她也急忙嚷了起來:
“我是鹦鹉,所以跟你說不了話。”
“你的姑叫你鹦鹉,不是我。我倒想打聽一下,你幹嗎不理我呢?幹嗎要對我耍威風,作鬼臉?幹嗎?”
“卡瑪沒有作過鬼臉,也沒有耍過威風,霍恩,請你還是找酒館裏賣唱的去吧,作樂去吧……什麼我都知道,一切……”
“你到底知道什麼?”他壓住了心頭的樂勁兒,板起臉問道。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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